高铁站外,杨语兰接过我的包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:“妈,以后你就跟我们住,好好享福!”这话说得我心里暖烘烘的。
她挽着我的手往外走,手机突然响了。
【资料图】
她接起来,压着声音说:“婆婆又闹了?没事,我妈马上到。”她说完才发现我没走远,愣在原地。
那个笑容僵在脸上,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。
01
退休第三个月,我还不太适应闲下来的日子。
那天我正在跟老姐妹打麻将,手机响了。我一看,是杨语兰。
这丫头五年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了。逢年过节,就发个红包,连句“妈过年好”都懒得说。我心里憋着气,但也只能忍着。
“妈,你忙啥呢?”
杨语兰的声音软得像小时候撒娇。我心里一软,说打麻将呢。
“妈,我想接你来城里住。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。”
她说这话时,语气热络得让我有点不适应。我愣了几秒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高兴?有点。心酸?也有一点。
“你工作不忙啊?怎么突然想起我了?”
“妈你说啥呢,我什么时候不想你了。你退休了,来我这享享福。”
她说得诚恳,我犹豫了一下。其实我之前也想过,女儿嫁到城里十年,我连她家都没去过。这次她主动提,我要是拒绝,怕她多想。
“那我收拾收拾。”
“行,妈你等着,我给你订票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沙发上出神。
手边放着她们父女俩的照片,老杨走了十年,杨语兰那时候才刚大学毕业。
如今她嫁人了,有了自己的家。
我这个当妈的,反倒像个外人。
老姐妹们听说我要去城里,都替我高兴。但也有劝我的:“你闺女五年没回来过,突然这么热情,别是打你什么主意。”
我说能打什么主意,我是她妈。
但说实话,我心里也有点打鼓。
晚上我给儿子杨志远打了个电话。他说:“妈你别去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妹妹这两年变化太大。你去了,我怕你受委屈。”
“她还能把我吃了?”
“不是吃不吃的问题。妈,你听我的。”
我没听。第二天一早,我就拉着行李箱上了高铁。
车窗外,县城一排排熟悉的楼房越来越远。
我心里空落落的,但想着马上能见到女儿,又有点期待。
杨语兰小时候多黏我啊,走到哪儿都拉着我的手。
后来长大了,嫁人了,就远了。
我这心里老觉得欠她的。
老杨走的时候,她还在念书,我忙着挣钱养家,对她确实少了关心。
现在她接我去享福,我该高兴才是。
但我没想到,这趟高铁,开往的不是幸福。
下了高铁,杨语兰早早等在出站口。
她打扮得干练利落,头发扎起来,穿着深色大衣,看着挺精神。
她接过我的行李箱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:“妈,你可算来了,我可想你了。”
她挽着我的胳膊往外走。我好久没被她这样挽着了,心里暖烘烘的。
然后她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,脸色变了变,走到一边接电话。我站在原地等她。她压着声音说:“婆婆又闹了?没事,我妈马上到。”
我妈马上到。
那几个字她说完,才想起回头看我。发现我站在原地没动,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妈,你……”
“你婆婆怎么了?”
“没事没事,回头跟你说。”
她搪塞过去,拉着我往外走。但我心里那个疙瘩,已经滚起来了。
02
上了车,杨语兰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聊天。
她问我退休金有多少,我实话实说。
她又问我身体好不好,我说还行。
“晚上睡觉不打呼噜吧?”
我愣了一下:“不打。”
“那熬夜呢?能熬夜不?”
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“没事没事,就随便问问。”
她越是这样,我心里越犯嘀咕。以前她可没这么关心我。现在问得这么细,反倒让我觉得不踏实。
车开进一个小区,环境挺好,绿化也不错。
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。
杨语兰停好车,提着我的行李箱领我上楼。
电梯里,她一直笑,但笑得不自然。
我看得出来,她心里有事。
“小兰,你到底有什么事?”
“没……没事,妈你别多想。”
电梯门开了,她掏出钥匙开门。
门开了,一股药味扑鼻而来。
我皱了皱眉,走进去。
客厅很大,但中间摆着一张护理床。床上躺着一个人,看不清脸,盖着被子,只露出一个花白的脑袋。旁边放着轮椅、便盆、药瓶,乱糟糟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妈,这是我婆婆。她前年中风偏瘫了。”
杨语兰的声音越来越小。她低着头,不敢看我。
“我跟你女婿都要上班,请保姆不放心。正好你来了,帮我照顾她几天。”
她说着,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,塞到我手里。
“这是你的辛苦费。”
那个红包轻飘飘的,轻得让我心寒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,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老太太。老太太歪着头打量我,眼睛滴溜溜转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“哟,这就是你妈?看着挺壮实,干活肯定利索。”
她一开口,那个声音又尖又细,带着一股子刻薄劲儿。我心里一阵火往上蹿,但还是压住了。
“小兰,你什么意思?”
“妈……我就是想让你帮我照顾一下。就几天。”
“你不是说接我来享福的吗?”
我盯着她,她不敢看我。她低着头,手绞在一起。
“妈,我真的没办法。请保姆不放心,我……”
“你让我伺候你婆婆?”
“就几天,真的就几天。”
她抬起头看我,眼睛红红的,像是要哭了。我看着她那个样子,心里又气又酸。
她是我女儿。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。
她现在让我伺候她婆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没说话。
床上的老太太又开口了:“哟,不乐意啊?农村人嘛,干点活怎么了?我儿子养着你闺女,你伺候伺候我还委屈你了?”
我转头看着她。她躺在床上,嘴上说着话,眼珠子一直转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委屈了?你闺女在我家吃好的住好的,让你干点活就不乐意了?”
我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我告诉自己,忍住。别让女儿难做。
但那个老太太还在说:“看你这架势,还想打我?你打啊,你打一个试试。我儿子回来了,有你好看的。”
杨语兰拉住我的胳膊:“妈,你别生气。”
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,心里像刀割一样。
这个家,等着我的是伺候人的活。
不是享福。
是当保姆。
03
那天晚上,我住进了客房。
房间不大,一张硬板床,一个老式衣柜,窗户朝北,看不到阳光。我坐在床边,看着自己带来的行李箱,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
杨语兰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。
“妈,你别生气。我跟你说实话,我婆婆确实有点难伺候,但也就这阵子。等过段时间,她儿子回来就好了。”
“她儿子?你男人呢?”
“瑞霖他……他工作忙。”
“忙到连自己妈都不管?”
杨语兰低下头不说话。我心里更气了,但她这个样子,我又不忍心骂她。
“那个老太太刚才说的话,你听见了吧?”
“她说话是难听,但她是个病人。你就别跟她计较了。”
“她那么骂你妈,你叫我别计较?”
杨语兰不说话了。她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我看着她的脸,心里一阵酸。当年她嫁人的时候,我是不同意的。林瑞霖看着老实,但我总觉得他窝囊。可杨语兰喜欢,我也没办法。
“小兰,你跟我说实话,你这几年过得好吗?”
“好……挺好的。”
“好你妈个头。”
我第一次骂她。她愣住了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你五年没回过家。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都是你妈你妈,连句问候都没有。你现在让我来伺候你婆婆,你跟我说你过得好。你当我是傻子?”
她捂着嘴哭,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。
“妈……我真的没办法。”
“什么没办法?你说清楚。”
但她没说。她只是哭着摇头。
我看着她那个样子,心里又气又心疼。她是我女儿,我不忍心看她受苦。但她让我伺候她婆婆,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。
“妈你早点睡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了,我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城市的灯光亮得刺眼,但不属于我。
我躺下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半夜,我感觉有人推开门。我吓了一跳,睁开眼,发现是丁丽琼。她不知怎么坐上了轮椅,自己推着进了我房间。
“你起来,我饿了,给我做饭。”
“现在几点?”
“你管几点?我饿了,你就得给我做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坐起来。
“我闺女说了,我是来享福的,不是来伺候你的。”
“你闺女?你闺女吃我儿子的喝我儿子的,让伺候伺候我怎么了?你以为你是谁?来享福?做梦吧你。”
她说完,自己推着轮椅走了。
我坐在床上,气得浑身发抖。
这个老太太,绝不是一个善茬。
我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。
但我更想不通的是,杨语兰为什么要骗我。
她到底在害怕什么?她到底隐瞒了什么?
我躺在床上,一夜没睡。
04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丁丽琼就开始喊了。
“醒醒!我要上厕所!”
“快点!你这人怎么这么懒!”
我从床上爬起来,走进她房间。她躺在床上,一脸不耐烦。
“你快点,憋死我了。”
我咬着牙,扶她起来。她全身没力气,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。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弄到轮椅上,推她去卫生间。
“你别把我摔了!摔了我,你赔不起!”
我没说话。我忍着。
伺候她上完厕所,她又喊饿了。我去厨房熬粥。杨语兰和林瑞霖还没起,厨房里就我一个人忙活。
粥熬好了,我端到她面前。
“太烫了!你想烫死我?”
我吹了吹,又端给她。
“太凉了!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我看着她,真想转身就走。但我还是忍住了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让你好好伺候我。懂吗?在农村干活的,手脚麻利点。”
她说着,啪的一下拍开我的手。粥碗翻了,滚烫的粥洒在我手上,烫得我呲牙咧嘴。
她看着我的手,笑了。
“笨手笨脚的,连碗都端不稳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红了一大片。
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去了厨房。
那天中午,杨语兰回来了。她看我手上的烫伤,眼圈红了。
“妈,我婆婆她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帮你上点药。”
她翻出药箱,给我涂药膏。涂着涂着,她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妈,对不起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?”
“我怕你不来。”
“所以你就骗我?”
她不说话了。
我心里堵得慌。我看着她,想骂她,又骂不出来。
“小兰,你在怕什么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让我来伺候她?她是你婆婆,不是我婆婆。”
她低着头不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?”
她猛地抬起头,眼神惊恐。
“妈,你别问了。”
“你说清楚。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
她说完,转身跑了出去。
我坐在沙发上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杨语兰一定有事瞒着我。
而且,这事不小。
那天晚上,我给杨志远打了个电话。他在电话里叹气。
“妈,我就说了你别去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我知道妹妹这两年过得很不好。她嫁过去之后,一直被她婆婆拿捏。林瑞霖又窝囊,护不住她。”
“拿捏什么?”
“具体我也不知道。但有一次她喝醉了,哭着说什么她欠婆家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我挂了电话,坐在床边发呆。
欠婆家?欠什么?
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杨志远当年创业的时候,欠过高利贷。那二十多万,杨语兰帮着还过。
是不是跟这事有关?
我不敢往下想。
但我知道,这事我必须查清楚。
第三天早上,丁丽琼又折腾我。她故意把水杯推倒,水洒了一地,然后骂我没用。
“你一个农村人,连这点活都干不好,你还有什么用?你闺女嫁给我儿子,那是高攀了。你知道不?”
“你嘴巴放干净点。”
“怎么?说不得你?你闺女当年为了帮她弟弟还债,偷偷拿了我家二十万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那钱我一分没动,都记着呢。以后让她连本带利还回来!”
我愣住了。
那二十万,杨语兰没还?
“你胡说!”
“我胡说?你去问问你那个好闺女,看她敢不敢说不是。那二十万,她到现在都没还清。”
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原来是这样。
杨语兰挪用了婆家的钱给杨志远还债,丁丽琼一直捏着这个把柄。杨语兰怕林瑞霖知道,只能任由丁丽琼拿捏。
所以才让我来伺候她。
杨语兰是在替我还债。
我抬手,一巴掌扇在丁丽琼脸上。
那一巴掌,打得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“你敢打我?”
“我打的就是你。”
我转身走出房间。
杨语兰站在门口,脸色煞白。
“妈……”
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她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那二十万,到底怎么回事?”
她低下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妈,我对不起你。”
05
那天晚上,家里炸开了锅。
丁丽琼躺在床上哭天抢地,说要让儿子回来主持公道。
林瑞霖坐在沙发上,脸色铁青,一句话不敢说。
杨语兰跪在地上,抱着我的腿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妈,你打我吧,你打死我都行。你别走。”
“你起来。”
“我不起来。你走了,我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我看着她,心里像刀割一样。
“小兰,你听妈说。”
“我不听。妈我知道我错了。我不该骗你。我不该让你来伺候婆婆。我真的没办法。”
“你起来,把事情说清楚。”
她摇摇头,哭得更凶了。
她咬着嘴唇,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“我当年……